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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 年(二)-

时间:2021-04-05来源:情感故事网

    如果不是七大这次回去,豆儿就没命了。七大忘了带一个册子,那册子是全队三百口人的吃食表,是按年龄,谁吃“烟盒”,谁吃“军棋”的权威、命令。七大这个管理员的神圣使命,就是念这个花名册。他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,谁该吃多大的方块,早已烂熟在心,但他固执,生怕谁少吃或多吃那么一块“军棋”,所以每开饭必要把册子拿出来高声地宣读。以致庄里老人以后叫我们这一代人为“军棋娃娃”。今天,他把用了几个月,揉的和“火草”一样的册子,在家里重新复制了一份,但却怎么就忘记了带。他进了大门,窑门上挂着一把铁锁。往常,在胡同里就能听见豆儿的哭嚎,今儿却一点声气也没有。他把双扇门一推开,一床厚厚的在干事时缝的绸被子严
严的捂着豆儿,他才记起来,豆儿正出天花,他临走时怕中风,特意将娃温暖了一下。他不见声气,忙揭开被,豆儿闷的也就有进的气,没出的气,出了气,又进不了气,七大抱起豆儿,摇了摇,转了转,再往炕上一扔,豆儿竟哇地又楞哭开了。豆儿的命就是大,倘若没有七大对工作唯一的疏忽。她真的就不会活到今天。
    饥肠辘辘的三百多人,如盼三十晚上的月亮,盼着七大奇迹般地出现,娃娃在母亲怀里嗷嗷直叫,五哥脸色铁青,众人用乞怜而又哀怨的目光瞪着七大,七大是一生没编过谎的人,这次却说:“我那贫豆豆出花花,我以为没相了,刚才回去,结果还活着……”他把他回去取册子唯一的一次失职没讲出来,却说是去看豆儿。满院里就咂咂议论,“把这贫豆豆,没相了就没相了!”因豆儿而迟开了半小时饭的事件,牢牢地在三百多人的心中印了下来,这就是手术治疗癫痫注意哪些?人们—知道豆儿,就嫌她是多余的开始。
    豆儿智力的低下,活该令人多余她。她都六岁了,到了上学的年纪了,还是那么笨,笨到人光去想打她的程度。一天。她又在下院里破嗓大哭,我跑过去,七大叫豆儿把一张铁锨从窑里掂出来,她毫不犹豫地把铣头朝前一掂,快快地走到院心,七大喝斥叫回去另掂,她叉朝前掂了出来,七大顺手拾起一根柴棍,在她的腿肚上狠狠抽,毕了,让她再掂一遍,固执父偏遇上痴女孩,女孩还是把铣头朝前。我忙着给豆豆说了道理,她说:嗯。掂的时候又忘了。我不去追究她今天能否规范的掂铣,忙着抱住七太的腿求饶,七大平时特别喜欢我,常笑眉笑眼地器重我比豆儿聪颖的多。这一次,要不是我的请求,豆儿肯定要挨一百柴棍!  
    庄里的大场,在胡同之上的一块平地里。每年,四百多亩地里的麦子糜谷玉米高粱收割了,多要用推车子从一个二百米长的坡里推上去,秋夏两料,我们这些娃娃就拿起一根绳子,把小山般的推车子一趟趟拉上去。七大脾气不好,娃儿们都躲着他,只有叶儿给他拉车子。那天半步半步挨到半坡,绳子嘭的一声拉断,沉重的车子压迫着七大躬身退步,叶儿姐拌破了鼻子,碰掉了两颗门牙,爬不起来,我正和豆儿拉着后面一辆车子,眼看后退的车子要迫使我们后退,我推了一把豆儿喊道:快把车轮子挡一下”。豆儿顺手抱起半截砖头,妙妙地挡在了轮子的前面,七大愤怒地喊:“冷头,挡的好,快在前面挡住,不挡住轱辘就从坡里跑上去了”。我着急万分,又不敢
松绳,幸亏叶儿爬起来,把砖头挪在轮子后面,才避免了小山压倒七大的车祸。
    下种了,牲新生儿癫痫症状表现有哪些口瘦极缺极,妈和七妈等七八个妇女,总用绳子拴起几张耱,在七八里方圆的塬地里一圈圈的耱地。耱上蹲个大人,太重,压上几筐土,又太实,没有弹力。最美的是我们两个小娃娃,盘腿坐在耱的两头,如坐轿般的唱着歌儿,或“号——啾”“号——啾”的喊着,一晃一摇的望着撅起屁股的各位母亲,腿脚沉重地一步一步向前挪动。豆儿每在这时候,就如喝醉了酒般的坐不安稳,不是仰面倒地,虚晃一下拉耱的人猛跑,就是朝前面栽倒,耱从身上刮过,七妈这时就哭笑不得:“好这不争气的货哟——”

豆儿在人们多余她是一个不够成数的气氛中,长到八九岁,由于胎里就遇年谨,出世后又一直没吃饱过,较之同龄女子唯一的能耐,就是“针线不好,茶饭过人”,吃什么东西,都是香香的,都是一丝不苟的,就象她哭不够一样,总也吃不够。在她面前,厨屋就象冰箱,而她则象一团炉火,那大块头的硬梆梆的高粱饽饽,就成了雪花,刚一飘进她的嘴里,就那么融融地化了、化了。每年庄里麦垛败了尖,杈把一扔,总要打“平簿”。后晌杀几只肥肥的山羊,晚上全庄的劳力和娃娃就挤在老屋里十大家的地坑庄子里,院里炕上人挨着人,娃娃长时期没见过肉渣儿,就跟着大人来为趁机啃一根骨头,喝半碗羊汤。炕后面,是两口大黑老锅,再后是切肉的案,一个装十石麦子的大条囤,就夹在案与窑掌之间,案上摆满了一百多碗切好的羊肉和血条儿、肝子。锅里咆滔滔煮着骨头,人们等煮一会儿,舀了羊汤再归去。豆儿不知啥时候端了一碗肉,藏在条囤后面吃完了,又认真地把空碗放在案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打一个稍响的饱嗝。
    “肉哪里去了?”那个癫痫病医院好
    “我吃了”。
    说得那么轻快、从容。望着这么一个食量大到如此程度的女子,取肉的人心都扑沓沓地软了,既不打她,又不骂她,把各个碗里的肉拣出一块儿,将缺下的一份匀了起来。
    春乍来,腿上就有了一寸厚的面粉般的黄土,风儿一吹。黄土就一旋一旋的,年年来了又去。在后来的岁月里,饥饿就象这黄土一般,一年紧似一年、一旋紧似一旋的包裹着我们的童年。豆儿从某一年开始,神奇地表现出了为众人着想的德性,自觉地调集了她那不够成数的大脑旯旮里的全部智慧,变着法儿搜罗能填饱肚子的东西。她的主业是每天两晌背起背斗,到十几里外的塬边沟里打猪草,天色迷迷离离的只身出门,庄里早炊蓝烟散尽独身进庄,人们关门闭户吃响午她再去,天地间黑糊糊时回家,谁也见不到她。冯家庄和冯家人好象都把她忘却了,她却有侥有幸的从来没出过事。日子一久。她家的猪出息得很快,猪脊梁平平的、油油的,猪圈里有了很重的气味,黑漉漉的有机肥料一车一车造了出来。再往后,她就背起了比她个子矮二寸的大背斗,背斗底座一敲一敲地碰着脚根。一天晚上,她挤开我家的门,把半背篼嫩嫩的苜蓿倒在我家水缸前,父母亲挡来推去不要,她说:“我里多得很,给你们吧”。这时我正上三年级,家里养的猪,全靠父母亲劳动归来时捎些草,猪的情况很不对劲。从这天开始,我们两家大人便不再在半夜里提心吊胆起来去偷苜蓿。苜蓿当时是人的一半口粮,牛的一半饲草。子夜前后,家家都有人猫着腰,神出鬼没的偷揪塬上喂牛的这种植物。自豆儿进了山,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山上的苜蓿(那里太没人管这事)揪满背篼,上面盖些苦苣、灰条为什么小孩容易得癫痫?、芨蔓儿草背回来,庄里即使谁迎面碰见她高驮高截归来,也没想到她背的是蛋白质、脂肪含量极高的绿色之宝。
    “旋黄旋割”一叫,麦子就灌浆了,家家也就揭不开锅了,面瓦缸空空荡荡的,厨屋里如水冲了一般。这时候的天,表现得最长,天总是红着脸,总盼不到黑夜来临。太阳晒得很毒、很辣。除了每天用一碗玉米面拌上一笼苜蓿菜蒸成菜疙瘩充作主食之外,我们就再也没什么搭配副食的奢望。菜疙瘩吃的时候,食道和胃极易开张和收缩,肚子也极易撑涨。但是,蒸熟的菜叶儿一进入胃,就伸展开来,一刮一刮的把人本来没有丝毫储蓄能力的肠胃中油水刮得洁洁净净,消化系统便高度发达,菜疙瘩又是按时间、分定量食用。黑夜姗姗来迟,而在上炕前,肚子里就回旋着一种旋律,肠子便唱着一首歌谣。
    我看见父亲在炕楞边上,一明一灭的滋啦啦抽着旱烟,运足气力,美美地吸半分钟,然后喉节动一下,把满嘴的烟油苦水腾地咽下。我哪里敢向他老人家说肚子饿的话?打自豆儿进山以后,她那花衫儿的两个袖子就扎起来,脖颈里一搭,鼓鼓囊囊的满满的装回来酸杏儿.山上的杏要比塬上杏早黄二十多天,她每天傍晚除了给我们缸脚地倒鲜嫩的苜蓿外,便把一袖筒杏儿,往炕上那么一摔,杏儿就在炕上咕噜噜乱滚,我从此便有了驱逐饥饿的武器。她快快地挑一个大的,“卟嚓”一声,吃得那么娴熟。
    “大大,给你,妈妈,你也吃,这是我在大阳山背来的,那里还有十三个树呢!”每到次日凌晨,我的书包皇,就有了一打乒乓球般的酸杏儿。下课后,在教室和校墙之间的窄道里,快快的吃三五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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