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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口把金子噙去了(9)-

时间:2021-04-05来源:情感故事网

    金子,金子

    口家原到底有没有金子,有!千真万确。二十多年前改土。原边上就挖出过舍利金棺,全县的过活也换不过来。经郭沫若鉴定,此棺全国仅有一二具,这宝物经周总理指示还送到国外展出过。原下又是丝绸古道,商驮遗的,军阀财东随手抛的,土匪杀了人埋的,迷失的,真是遍地藏金。
    每一位头辈子要把金子说出来,必须举行传金仪式,仪式上必须具备两个最关键的条件。
    第一必须有大官在场。大官命大,能负住。大官压阵,金子跑不了,昧不了,赌不了咒,敢用,用了不死人。更重要的,是传金人一旦黑了心变节作弊,大官有权临时任命,大官还可
以用手中权力调来人马处置黑心人和抢金者。口家原的大官,当推经委主任当年“狗皮袜子没反正”的战友,如今的地委副书记。大官答应回来看望头辈子,要踏踏故土,经委主任则是想借这一股风,把他的夙愿付诸实践。一个高干给一个乡偏吃另喝,可以。    
    七天了,大官没回来,金子不能说。
    第二个条件,谁当下位头辈子?人物虽然洋了,新婚之夜又没见红,但是按照十个条件筛选,指纹面容眼皮个子步子仪态气魄等等分数加起来最多的还数人物,只是在无人处人物是个动人的少妇,一见人就洋了。到怎样治疗小儿癫痫底定谁,老头辈子还在权衡。
    七天里,这个典型的陇东老太婆,从她的庄子起步,越过十九条胡同,三十三个十字路口,八个崾岘,三个冢子,十个大潦巴。指过的磨台底、牛槽底、猪圈旁和窑墙根、灶火门、缸脚
下这些诱人之点共有二百九十三个。
    这个七长八短的队伍,跟随头辈子参观了老院长的拐窑,光顾了不少地穴般窑洞,抚摸了地震造成的千年前的窑掌,惊动了忽闪着漂亮尾巴的松鼠,登上了岩石磷峋的“井王”,瞻仰
了舍利金棺出土之地,走向耕耘透了的口家坟莹,以及当年一位有三寸金莲的老太婆脚下挖出三缸金的地方。头辈子目光炯炯的,无数次朝某个地方专注那么一阵,或挤眼或沉默或颔首,再经过指指点点,弄得本来神秘的口家原更加神币必了。扛铣撅的人在树上、崖里,地里做下了奇形怪状的记号。
    在金子面前,人人都不瓜,都明白了。老院长不瞅远处,咯叽着老鼠眼,把众多的脚面齐齐溜了一遍:“头辈子大恩人,陕说金子。”
  “头辈子,金子在哪里?”
  “这几年,把粮看得淡了,农民进城了,地抛了,听说又从外国进口小麦着哩,没金子,心正不了,低标准来了咋得过去”。    
    洋芋都什么价了,一块二吃一碗羊肉,六毛钱看一场电影,飞鸽车涨了一百多块,没金子,没咱农民活的人了。”
    “票子揭了卷卷,当官的发了洋财,百元干部多得象麻雀,农民咋活呷。”
    “出力的不挣钱,挣钱的不出力,万元户有几个是种地种出来的?” 失神发作能治好吗;   
    “这几年口子开的大了,公家也有一屁股债,牙齿上往下捋,公家高兴着哩。太太,快说,金子是老先人抠掐下的,又不是日鬼来的。”
 “太太,你有这么多儿子女子孙子曾孙,可怜兮兮的,人都望想娃长大,如今有了娃咋活命呷,咱不靠金子,外面人就把咱当瓜子哄哩”。“该说,该说,不说能行吗?”
    “你不说,我抠掐了一辈子,攒了一拐窑过活,还是换不来媳妇,我就要垒门了。我头摇得象啄木鸟,眼睛眨得象猴尻子。你不说,我再咯叽不动,眼就瞎了,头摇得再紧,头就跌
了”。
    “你不说,我那母子牛、粮食百货担就要劈成两半。我两个坏儿,穷极了就赌咒。一赌,今早蒸的一层馍,少半瓦缸面,半瓶醋都不能吃了,我那痴呆孙子就没命了,我这精头真到尽
头了。
    劳动家的又似哭似唱:“我的娃呀,头辈子你不说,我娘两个就没人管了,邻居当支书都不管,不当支书更没人管了。你不说,原上能成人都要把门垒了,只有二干子人旺财旺哩呀哎
呀呀”。
    “你再不说,满原上人都成瓜子了,都成睁眼瞎子了,我家三辈人借债供大学生,下三辈人还还不清债,成了没底狐圈。我自学了十几年,学问多得永远学不完,顾不上挣钱,咋活
呷!”
    “你不说,我这支书下了台,刚上去的支书又会和我一样的下场。这几年,干部家的娃娃多半发了财,我那娃花钱象抛胡基疙瘩,一天要烧三包外国烟,啃一只烧鸡,喝几斤啤酒,丢
了的几万元追不回来,又要做贼说谎了”。
南宁治癫痫病哪家好     人物的脸上粉嘟嘟、水漉漉的,扑闪着大眼睛说:“头辈子奶,你不说,我这疯子又把后几代人Et弄五六十年,人人等金子,人人睡下不动弹了”。    
    主任好不容易开完办公会,也喝完了六村七家的酒,终于回来了。他老腔老气地唤妈:“你不说,我这事咋……”
    院长的头几乎挨着脚面,腰另了般的直不起来,精头呜呜着哭,说痴孙子没相了。劳动家的被儿子“罚”得送不上气,老状元重复着“都成瓜子了,都瓜了”。支书捶胸顿足:掏出了手
帕。人物一扬黑色的瀑布,将沉闷扔向了空间。
    主任站得象牛撅一样;“妈,你说,大官回不来,我就是大官,是口家原上管金管银的最大的官!妈,你说吧!”
    “哦,我,给我穿”。头辈子知道大限已到,颤颤兢兢的坐下,摸着炕栏杆后的黑棺:“啥都安顿好了?”“好了”。
    头辈子刚要说出金子,教授的女儿小秀回来了,她每年要回几趟家,回去写了许多古朴淡泊的散文,发表在海内外报刊上,介绍了这片土地下埋葬的金子,又推崇这里金子般的人和金子般的风俗民情,海内外读者惊叹不已,来信说陕西兵马俑是世界第八奇迹,El家原是第九奇迹。教授回不来参加传金仪式,打发小秀回来,这洋女子却带回来了一个惊炸的消息:外国人要来口家原。维也纳艺术节要容纳陇东传统牛皮灯影戏的内容,奥地利一个代表团明天就到,顺便要考察口家原的金子和风俗。”
    “啊……外国……没”。
    吉林治癫痫病价格是多少头辈子断了气。人物又洋了,不换气地哈哈大笑。
    众人哗地跪下了。历代头辈子归天,全原上人必须跪三炷香的功夫,现在,唢呐奏出了浓郁的北方民歌小曲,这是又一届头辈子登场之时。下院里,上院里,大门外,场院里跪满了人,正涌来参加仪式和打听填井王消息的人正走着,一看前面跪下了,半知半不知的,也哗地跪下,一直跪满了胡同,跪满了大路小路,有人从刚收割的糜谷地里抄近道,便跪在了糜谷茬上。最苦了的是上到半坡的人,哗地跪在坡上,马上有脑勺挨地之危,有的人刚攀土坎,只好困在半坎上。口家原上人就这么配合默契地在不同位置上跪了下来。
    外地客可能不相信原上人这么忠诚的齐下跪,从大官到老百姓都这么相信、崇拜、迷信金子和传金活动,因为金子没有其他性质,和饭一样,古往今来谁能对饭提出异议。文革中横扫了几年传统民俗,如今又不扫了,所以都跪下了。这位头辈子和上溯到几千年来的一代代头辈子一样,苦了一辈子,装了一辈子,抠掐了一辈子,临死未见金子的面,最后,又一口把金子噙去了。
    人物继续狂笑。
    “头辈子啊……”有人望着人物这么称呼了第一声,开始作揖。
    主任、老状元、小秀、支书扛起既能填井又能挖金子也能掘墓的铣撅向外走去,路全被跪着的人们占领,他们要绕过这些能站起来而又跪下的人,或者靠他们几个人叫跪着的人们起来,不知要费多大的劲。
    人物痴呆呆地站在那里,痴容痴色使她更加动人。她和原上的金子一样,又成了一个谜,引诱得人们在下一个五六十年内去猜。�v完�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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